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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观点】孤灯共素壁 十载一回——曹明求画集序

2018-11-19 16:03:05 来源:艺术家提供作者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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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画有两般难到,到则必有辉煌:写实的,应物象形象到比真的还象,形神征候,毫发无违,精微妙要而不着痕迹;写意的,全不拘形而骨体俱在,大象玄溟,心源自证,兴到一挥而莫非神会。二者都须有高超的专业技巧,丰富的生活体验和深邃的综合学养,我看明求的牡丹,正在朝这个方向努力。

干事业有一样难能,能则必至成功:认准一个切入点,在万象纷呈、八音乱响的人世场中单刀直入,义无反顾地前行,曹明求的方略正是如此,且已渐入佳境。

犹记曾几何时,国门初开,商潮夹着文潮汹肆九州,画坛一时大乱,先是面向各种现代超现代流派争相仿效,继而为赶市场忘乎所以,因之有人出名,有人发财,有人名财兼得,而明求依然守着传统国画坚卧不动,画了写意画泼墨,画了竖幅画横披;旁人都赶着新时期的大潮五日一小变,十日一大变。他倒越画越沉湎於传统,最后索性回到两宋勾填的老屋里,认认真真地研习起工笔画来,一干数年,这一时期的情况,按他的话说是从勾线到渲染,一切重来。此话不假,照我看,他这一时期的作品,从底蕴到发挥,几如换了一个人。

近年又大行“中国画走向世界”、“与世界接轨”之类的理论,并衍生所谓笔墨之争,沸沸扬扬,似乎中国画果真是落后艺术,非摹仿西方不可。幸而好些画家们并不以此为然,依然挚爱着本民族的优良传统,深信民族艺术永恒的生命力,只管在既定的目标下,继续其研究与探索,将一切中国的外国的、古代的现代的好东西都尽可能地吸收过来,使中国画得到最好的充实和发挥。曹明求更是其中的着力者,他近期的大写意撞彩牡丹,便很有这方面的代表性,在极度的简化、夸张之下,使传统的水墨牡丹获得全新的形象;在宣纸、水墨的微妙变幻中,隐现出水粉、丙烯的斑驳与粗糙;在形神兼具的典型写意风貌中闪耀着西方绘画特有的笔触之美;是纯粹的中国写意画,却依稀见出莫奈、赵无极们的瑰丽与丰富。可谓融新老於一炉,见中西於一纸。这是有源之水,固本之木,中国画创作的正确方向。於是,我坚信现在的中国艺术家们,其吞吐万方、浑化一切的能力并不亚於他们的祖先,千年国画的深厚根基,经得住任何形式的冲击。

老子说过:“自知者明,强行者有志,不失其所者久”。自知加明确的目标加坚定的意志,使他没有为潮流的诱惑而左右顾盼闲掷时间;使他没有为在美术学院所获得的基础不屑他顾;使他面对一条已经满是前人丰碑的道路依然笑傲前程。我注意他已经十几年了,说实在的,我一直为他所选择的方向捏着一把汗,他几乎专画牡丹,而这是个自徐黄以降重复千年有些过滥的题材,历史上高手辈出,佳作叠见,你还欲出甚头?而他满不在乎,只管倾尽全力,去研究牡丹,为牡丹写真,与牡丹同卧起,不住地摸它、看它、画它,他要与牡丹放浪形骸,神遇迹化。

真所谓“有专门之学,则有世守之能”了,读明求这本画册,可知他的“工”其一点是工对了,工得有力,工得有理,收集在这里的多种形式、各类情状、不同时期的牡丹,无论是酣畅淋漓的泼墨、变幻迷离的撞彩,还是精描细染的工笔,都有各自的独到的魅力,并且已经脱略巢臼,不傍涯径,自有一种风骨了。比如《神州涛声》,仅就528×260cm幅阔,作为工笔牡丹,就已经是前无古范的,如此大的画面,无一石一鸟分割穿凿,纯以牡丹构出,在经营上无疑有着更大的难度;素以富丽驰名的许多牡丹花叶齐集一画,锦绣璀璨而不俗艳火燥,於用色上也足见匠心;数百花头、几千枝叶云集一纸,而无一雷同,且掩仰绰约,各擅风姿,其生活功底与造型能力可知一斑。此画气象恢宏,虚实得体,繁而不乱,藏露并茂。与他的梦幻系列,泼墨系列共赏,各是一番景象,适足相得益彰。

明求作画,虽然主工一点,但并非只画牡丹,间作他物,也颇见妙,比如他的葡萄,就画得笔墨沉厚俊爽,果实丰腴透明,拈之可餐,逗人喜爱。而他在手法上的多能宽博是尤为令人瞩目的。正统的工笔,雄肆的泼墨,精巧的撞彩,都能应手而出,从容驾驭,这当然也使他在作任何一种形式时触类旁通,所以他的作品都能体现一种洒脱裕如的景象。

明求之有今天,既得益於他的专一,也得力於他的奋苦,还受惠於他的敢干。他虽不乏悟性,但并非“才子”。他深知出路在於自强不息,百折不挠。说实在的,比起许多久经沙场的画坛耆宿,他的家底还薄。有次他问我,“梦幻系列到底如何?”我答:“只玩一次”。他听了似有些不以为然,但事后便出现了前面提及的,一头栽到两宋勾填的大院里探秘寻幽,三年之间目无旁骛。当他提出作巨幅牡丹构想时,我熟视良久而未语,心下问道,力能胜任?但他切实进行了。半年下来,一稿画出,欠佳,推倒重来,重新构图,重又着色;二稿画出来,仍非理想,又从头开始,直至今稿。整整二年时间,我面对巨画,缓缓问他:这画勾一通墨稿要多久?“不少於一个月!”他答道。三稿二年一幅画,何等毅力!何种坚忍!我不禁对画窃语,这岂止是画,简直是明求的身家性命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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